洛辰是最后一个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。光芒正在从字迹里涌出来，沿着他的指尖往上爬，冰凉刺骨，像冬天的河水。
他没有挣扎。
在光芒吞没他的视线之前，他听见一个声音——苍老的、沙哑的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又像是在他耳边低语。
“洛辰。你的考场，是你自己的记忆。”
光芒炸开。
一切陷入黑暗。
洛辰睁开眼睛的时候，发现自己躺在地上。
地面是硬的，粗糙的，有很多细小的石子硌着他的后背。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，还有——血腥味。
浓烈的、刺鼻的、让人想呕吐的血腥味。
他坐起来。
他看见了。
他看见了那个地方。
那堵墙。
半塌的、布满弹孔的、上面还残留着干涸血迹的墙。墙根处有一个洞，不大不小，刚好能钻进一个五岁的孩子。
那是他五岁时藏身的地方。
那是他吃掉妹妹的地方。
洛辰的呼吸停住了。
他站起来，双腿发软，像踩在棉花上。周围的环境渐渐清晰——废墟、瓦砾、烧焦的木头、散落的衣物碎片。天空是灰黄色的，太阳被硝烟遮住了，光线昏暗得像黄昏。
这是他的故乡。
这是那场战争之后的故乡。
“这不是真的。”他告诉自己，“这是考核。是纸条把我传送到了我的记忆里。这些都是幻觉。”
但他蹲下来，用手指触碰地面的时候，指尖传来的触感是真实的——碎石硌手，灰尘沾在皮肤上，甚至有一小块碎玻璃划破了他的指尖，渗出一滴血。
疼。
真实的疼。
“这不只是记忆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洛辰猛地转身。
一个老人站在那里。
独眼。左眼浑浊，右眼清澈。穿着圣洛梵导师的灰色长袍，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拐杖。
是钟楼上的那个老人。
“你是……”洛辰开口。
“你的考核官。”老人说，“也是这座学院的真正主人。”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老人走到那堵墙前，伸出手，轻轻抚摸墙上的弹孔。
“这里是你记忆最深处的场景。”他说，“纸条上的强制传送，把你送到了这里。但这里不完全是记忆——是我用魔法重构的。你能摸到石头，能流出血，因为这些都是真实的。”
“真实的？”
“真实的。”老人转头看他，“真实的石头，真实的灰尘，真实的玻璃渣。但那些——”他指了指远处，“不是真实的。”
洛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远处，废墟之间，有一个人影。
很小。
五岁左右。
是个女孩。
她穿着破破烂烂的裙子，蹲在地上，不知道在做什么。
洛辰的心跳骤然加速。
“阿萝……”他听见自己说。
“那不是你的妹妹。”老人的声音很平静，“那是你的记忆。你记忆中的她。”
洛辰想走过去，但他的腿动不了。不是被什么束缚了——是害怕。他害怕走近了，会看见那个画面。那个他吃了五年的画面。
“你不必过去。”老人说，“这次考核，不需要你重温痛苦。”
“那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老人看着他，那只清澈的右眼里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需要你看见一些东西。”他说，“你五岁的时候，在这里待了七天。七天里，除了吃掉妹妹，你还做了什么？”
洛辰愣住了。
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七天的记忆，被那一个瞬间覆盖了——吃掉的瞬间，血腥味的瞬间，味觉消失的瞬间。那之前和之后的事情，他什么都不记得。
“你忘了。”老人说，“不是因为时间太久。是因为你不想记得。”
他转身，朝废墟深处走去。
“跟我来。”
洛辰的腿忽然能动了。他跟上老人，经过那堵墙，经过那个洞，经过那个蹲在地上的小女孩的影子。
他没有看她。
他不敢。
老人带他走到废墟的尽头——那里有一棵树。一棵被烧焦的树，树干焦黑，没有一片叶子，但树根处，有一株小小的、绿色的芽。
“这棵树，是你种的。”老人说。
洛辰看着那株芽。
他不记得。
“你妹妹死后的第二天，你在这棵树下坐了一整天。”老人说，“你用石头挖了一个坑，把妹妹的布娃娃埋了进去。然后你对着那棵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老人看着他。
“你说：‘阿萝，你要长出来。’”
洛辰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他不记得。但他知道那是真的。因为他口袋里的那个布娃娃——那个他一首带着的、左眼掉了扣子的布娃娃——不是妹妹的遗物。
那是妹妹死后，他重新做的。
他把妹妹的娃娃埋了。然后他用破布和棉花，做了一个新的。
一模一样的。
只是左眼的扣子，他找不到一样的了。
以上为《魔法学院圣洛梵纪实档案》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往前看 全文。星际04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